“大老远从杭州来看我，你们很辛苦哦！”在北京中国空间研究院的会议室里，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五院技术顾问叶培建院士一边招呼助手倒茶迎客，一边和记者寒暄。

前不久，杭州市科协专程赴京拜访在京杭籍院士专家，向他们介绍杭州市的发展情况，邀请他们回杭参加“杭州院士家乡行”“院士进校园”等活动，并希望院士们成为杭州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智力支撑。记者跟随市科协一起，对叶培建院士进行了专访。

会议室里，放着叶培建院士领写的《征程，人类探索太空的故事》。这本针对中学生的科普读物，讲述了地球、太阳系、宇宙空间的相关科学知识，探讨了地外生命存在的可能性及人类与地球的未来。

“我很重视科普，没有疫情的时候，我一年能做30多场航天科普讲座。”虽年逾古稀，但叶培建称自己“身体还可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念念不忘那碗“片儿川”，探月总工心怀杭州“小细节”

见到叶培建院士时，他刚开完一个航空技术研讨会，而他的助手早已在楼下迎接我们了。

落座，寒暄。眼前这个76岁的“老人”，亲历了嫦娥探月、天问探火等多个航天重大工程的科研攻关，他的名字和我国航天的重要时刻紧密联系在一起。

叶培建生于泰兴，8岁随父来到杭州。在杭州，他从小学读到大学，1967年浙江大学无线电系毕业后前往瑞士深造。“在杭州的十多年，是我最青春少年的十年。”叶培建说。

虽然回杭州的时间不多，但在叶培建眼里，杭州是一个他挂念的地方。“杭州是一座温暖的城市，礼让行人等很多城市细节都做得很好！”

市科协此次北京之行，还带着一个任务，那就是采集院士手模。“手模是什么？做什么用的？”显然，叶培建对手模采集有了浓厚的兴趣。

原来，去年市科协在杭州植物园里打造了一条“杭州院士路”，采集杭籍院士、在杭院士及曾在杭生活或工作过的院士手模，并将手模制成铜雕放在院士路两侧，以弘扬院士的科学家精神。如今，杭州院士路已成杭州的又一个“网红”打卡地。

采集完手模后，叶培建还拍了一张照片留念。在他眼里，“院士路”是杭州科普的又一个“小细节”。说到细节，他还讲了一个关于杭州片儿川的故事：

有一年，我和“神舟五号”总工程师等4人去杭州开会，几个人都没吃过片儿川，在西湖边散步时刚好偶遇了一家小面馆，我们就进去了，我跟老板说，“我们几个北京来的，都已吃过饭了，但没吃过片儿川，能不能煮两碗尝尝？”老板很客气地答应了，端出来时已将两碗片儿川分成了四小碗。

“这在北方是不可能的，就这么一件很小的小事，我经常给朋友和助理们说起，我们杭州人是懂得变通的，也能看到杭州的营商环境确实很不错。”叶培建说，“一件小事就能让人记住了这个城市，一座城市就是靠这些小细节积累起来的。”

这些年，不论走到哪儿，杭州的点点滴滴都烙在叶培建院士的记忆里。提起杭州的片儿川、校园，叶培建院士感慨万分：“有机会一定多回杭州走走、看看。”

“我最高兴的事，莫过于把祖国的卫星成功送上天”

有那么几年，叶培建院士经常回杭作科普报告，曾先后到崇文实验小学、杭十四中、浙江大学、杭州电子科大、浙江传媒学院等学校讲学。他认为，科普是科学家的义务和职责。

谈及科学家精神，叶培建将其总结为“八个字”：探索创新，求真务实。“我讲的科学家精神应该是航天科学家精神，是科学家精神的分支，航天科研更关注‘不可能’和‘小概率’。”

什么是“不可能”和“小概率”？多数科学家做99次试验失败了，只要一次成功了，就是成功了，而航天人恰恰相反，99次实验成功了，只要一次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我们不用理99次成功，而更关注为什么这一次失败了。”

今年5月15日7时18分，“天问一号”火星探测器成功着陆火星乌托邦平原南部预选着陆区。中国首次火星探测任务总设计师张荣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流泪了。

当天，叶培建也在现场。“据我所知，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流泪了，因为太激动，我们经过了6年的研制生产，在发射场坚持了110多天，发射完之后还要飞行202天，你说能不高兴吗？对于航天人来说，最高兴的事莫过于把祖国的卫星成功送上天。”

说着，叶培建院士掏出手机，打开当天和张荣桥的合影。“这是我，这是张荣桥，这是孙泽周（火星探测器总设计师）、赫荣伟（火星探测器总指挥）、李剑（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主任）……我是经历多了，比年轻同志更能控制情绪一些。”

多年来，叶培建一直从事卫星研制工作。1993年，叶培建任中国资源二号卫星副总设计师；1996年，叶培建担任我国第一代长寿命实时传输对地观测卫星中国资源二号的总设计师、总指挥。2007年，嫦娥一号成功绕月，迈出了我国深空探测的第一步……

在他眼里，科学就是要探索、创新，卫星研制容不得半点马虎，他常说：“只要卫星没有加注、没有点火，就要将问题复查进行到底。”

“科学要走别人没走过的路，天体探测关乎人类安全”

这些年，很多地方想引进叶培建院士的项目，但他都婉拒了。“航天是一个长期投入的战略产业，所以我一直很谨慎的。”

对宇宙空间的探索，是叶培建院士不改的初心。

曾有人质疑，为何要花如此大的代价和精力去探索月球和火星以及更深远的宇宙？对此，叶培建有自己的态度：“人类所在的地球，以及地球所在的太阳系，都是很渺小的，不走出去，我们将难以为继。月球是谁开发谁利用，我们今天不去，以后可能想去都难。”

2013年，当嫦娥三号探测器完成落月任务后，其备份嫦娥四号的任务规划问题曾出现过争论。有人认为，嫦娥四号落到月球正面比较稳妥，背面风险太大。叶培建提出了不同看法：“中国探月事业总要向前走，只做别人做过的事情，怎么能创新，科学就是要走别人没走过的路。”

过去，国家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每隔几年要发送一颗卫星。现如今，一年发送几十颗卫星，中国人有了更多仰望星空的能力。实践证明，只有创新才能让我们的国家发展得更快、更好。

眼下，我们迈出了月球探测的第一步，已完成了“绕落回”三步走。下一步，还有嫦娥六号、嫦娥七号和嫦娥八号，它们会去建立月球科考站。“今后，我们将发射多个载人飞船，实现60天以上的空中驻留……”

叶培建认为，实施小天体探测意义重大。“太阳系有上百万个小天体，每个星球都有丰富的资源，探测小行星有助于了解宇宙演化和生命形成的过程，甚至能获得地球上缺乏的资源。此外，地球面临小行星撞击的威胁，探测小行星是一个人类安全的共同话题。”